第51章 第 51 章 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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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翹又重複了她之前在餐廳的問題:“表哥, 你明晚有時間嗎?”
兩年不見,并沒有阻礙兩個人的生活向前推進。駱培因在異國想起谷翹,偶爾會擔心她, 每當這時, 他會選擇以看待一個陌生人的角度來看待谷翹,她是一個十八歲獨自進京尋父十九歲可以去二連浩特和老外做生意的成年人, 并不是一個沒他照顧就活不下去的家養兔子。事實也确實如此。
但有些東西沒變。當年沒見過兩面她就能一臉熱情地叫表哥;這次再遇見,她叫得還是那麽純熟, 好像他們上一次見面不是兩年前, 而是兩天前。
其實他的親表妹在面前, 他以為谷翹會尴尬, 沒想到她的“表哥”還是叫得那麽純熟。生活有點兒幽默, 叫他表哥叫得最親切熟練的人反倒是沒有一點兒血緣關系的人。
谷翹補充道:“表哥,我想請你吃個飯。”以前總是他請她,現在她完全有財力請得起他了。
她要請駱培因去的這家潮州菜館是去年新開的,這館子還是老李跟她說的。老李在集貿市場有三個攤位, 還在外地商場裏有不止一個櫃臺。老李能掙也能花, 市裏好吃好玩的地兒都知道, 他跟谷翹說, 最近市裏有錢人都流行吃潮州菜。
“我明晚約了別人。”他在新加坡的表弟表妹來此地,他多少要盡些地主之誼。今晚沒吃完飯,就把他們撇下送谷翹多少有點兒過意不去, 明天再不好爽約了。而且……他有一刻想提醒她,和男人吃飯最好定在白天。和谷翹在一起, 他就會變得有控制欲。這并不是谷翹的問題。一個成年人對着另一個成年人有過度的控制欲,無論是什麽關系,都稱不上健康。
谷翹馬上把話接過去: “那你什麽時候有時間?後天可以嗎?那家潮州菜口碑很好, 我想請你去嘗嘗。如果你現在不确定的話,什麽時候有時間都可以呼我。我還是之前的呼機號。”
駱培因猜谷翹就是憑着這股子锲而不舍的追問把那個老流氓請到餐廳吃飯的,她的主動和堅持給了那人一種錯覺,以為谷翹可以輕易上手。
“正巧我請客也是在那個地方。你如果不介意,可以一起。我表弟表妹對現在的國內很感興趣,最近一年多我不在國內,對最近的變化也缺乏了解。正好你可以多跟他們交流交流,他們中文程度還都不錯。”
谷翹沉默了。他還像以前那樣看他,他請人吃飯,她是其中一個。她想告訴他,她跟以前不一樣了。
但是話到嘴邊,她還是很乾脆地說了個好字。至少他給了她一個請客的機會。
她的聲音太過乾脆,讓駱培因有點兒意外。
駱培因最終按谷翹的指引駛進了一個院子,谷翹給駱培因指她的兩間平房:“我就住在這裏。”
谷翹指的那兩間房并沒有亮燈。
“你一個人住在這裏?”他以為谷翹的家人會來此地和她一起做買賣。這種做服裝生意的往往先是一個人,等到做大一些,就開始帶着家人一起做。
“我一個人住,很寬敞。”她怕駱培因覺得她的住處不夠好,“這裏很方便,離着集貿市場非常近。我和鄰居們也相處得很愉快。”
屋裏太冷,谷翹不準備請駱培因進去坐。她等着駱培因跳下車,和她說再見。
但駱培因對她說:“說說你這兩年吧。”
谷翹說得很快,從她開始賣皮夾克到有自己攤位再到最近的皮夾克熱,她的生意供不應求,她也賣別的,但現在都沒皮夾克這樣好賣。她也做過幾筆大生意,還都是和老外直接談的。別人不會俄語,還要特意雇翻譯,就拿皮夾克來說,一件就要提給翻譯兩到三塊錢不等,而她自己就把翻譯錢給賺了。
具體的大生意她沒說。第一筆大生意是她從二連浩特回來之後做成的。二連浩特是口岸城市,邊貿生意的賺頭比一般要大,但她不光沒賺到錢,回來路上還遭了搶。她回來急着想要賺錢,別的也就都沒考慮。第一筆大生意是她從翟老板那裏搶來的。翟老板一貫做生意的方式就是先跟老外假裝自己手裏有貨,然後再去櫃臺攤位乃至加工作坊收貨。那次谷翹正好聽到了俄語翻譯和老外的對話,她靠有限的俄語單詞聽清楚了兩人會話內容。在翟老板去各大櫃臺攤位收貨之前,她以比翟老板每件多一塊的價格提前收了別人的貨。她最終越過翟老板做成了這筆生意。這種事當然不可能瞞得住人,翟老板罵她不厚道,還試圖報複過她。
谷翹對駱培因說,現在做邊貿,同樣好賣的還有名牌運動服旅游鞋的假貨,幾百塊的正品,印着同樣商标的假貨只要幾十,這些假貨不光在國內賣得好,還經常有老外來買,批發的不比零售的少。雖然買假的賣家和買家都心知肚明,但一般質量看得過去誰也不會去追究。
谷翹特意向駱培因強調,她就沒賣過任何假貨。
“表哥,明天我再跟你說。快回去吧,晚了不好打車了。”她雖然還有許多想說的話沒有說完,但及時住了嘴。車裏也夠冷的,她這車沒取暖設備,比屋子裏也好不了多少。
谷翹跳下了黃大發,走到另一邊給駱培因開車門:“再見!”
她的手觸到車把手就覺得冷。這裏離好打車的地方還有段距離,走到了也未必能馬上打到車。
“表哥,要不你把這車開走吧,明天晚上咱們不一起吃飯嗎?到時我再開回來。”她明天早上可以騎三輪車去攤位。
駱培因沒接受她的建議,也下了車,谷翹又說:“你等一等!我馬上回來!”谷翹從口袋裏掏出鑰匙,打開她的庫房門,火速找出圍巾。她察覺到駱培因的大衣有口袋。
她踮起腳把圍巾挂在駱培因脖子上,駱培因想起兩年多前的冬天,他騎車陪她一起去擺攤,她怕他冷,拿着剛賺到手還沒捂熱的錢給他圍了圍巾,也是像今天一樣踮腳給他戴上。
谷翹搓搓自己冰涼的手:“明天見!”
駱培因出院門時,回望了一眼,那兩間平房的燈亮了。
屋裏很冷,谷翹忙打開封好的爐子。
陳晴旅游中專畢業後先是被分配到了友誼商店,沒多久她自己辭了職在一家酒店當前臺。酒店重新裝修,家具也要與時俱進,舊家具一部分處理給內部員工。陳晴把這個消息透露給谷翹,于是谷翹租下的房子,從單人沙發到沙發旁邊的落地燈,充斥着七八十年代對外酒店的痕跡。
這樣冷的晚上,洗漱擦身都是一種煎熬。都怪那個老流氓,明明她剛洗的頭發,非要拿他破手去摸,她還得再洗一遍。
谷翹屋裏的天鵝絨窗簾是酒店淘汰下來的,将夜色隔離在窗簾之外。屋裏只剩落地燈兢兢業業地還在發光。谷翹吹好頭發,揣着熱水袋腳窩在沙發裏盤今天的賬。她打開随身聽,将耳機罩在耳朵上,聽《明天會更好》。
兩年前駱培因送她的随身聽和磁帶幾乎每天都在發揮着作用。《明天會更好》一遍遍地在她耳邊響。每當聽歌的時候,她就會想起送她磁帶和随身聽的人,想起她給他唱這首歌。別人對她好,她當然是要回報的。
七百多天過去了。他雖然不在她身邊,卻從未從她身旁消失過。她從不懷疑自己會越來越好,這樣想的時候,她會想起駱培因。他呢他在那邊過得好嗎?
等賬盤完了,谷翹才有餘裕開始她的睡前項目,她抱着熱水袋把駱培因以及後天的會面要花的錢想了一遍,她預想到了明天的情況,告誡自己,無論明天價格多麽令她意外,她都不要表現出驚訝。
最重要的是,谷翹想,一定要做買單的那個人,她不是之前那個客人之一了。
晚上谷翹和駱培因以及她的表妹表弟在潮州菜館見面時,她身上的顏色和上一次見面差不多,只不過換了位置,她今天的大耳環是苔綠色的。
谷翹是四個人裏穿着最鮮豔的,穿得這麽喧賓奪主,不做東簡直說不過去。駱培因的表弟表妹今天穿得比上次更休閑,簡單的帽衫外套。他們三個真表親是靠顏色和谷翹區分開的。谷翹有一秒也懷疑自己是否穿得過于正式。
穿得這麽正式,一定是非常在乎這次用餐。駱培因的表妹覺得即使出于禮貌,也應該誇谷翹漂亮,不然一個穿得這麽正式的人得不到誇獎會傷心的。她這聲漂亮誇得并不違心,在她眼裏谷翹漂亮得很客觀。
其實谷翹只是比平常穿得稍微正式了一點,她做生意時在自己的攤位也穿得差不多的。她自己人工地起到一個廣告牌的作用。
表弟覺得谷翹像某個女明星,但是是哪個女明星他卻想不起來。在漂亮女孩子面前,他一向不缺漂亮話。不過因為被自己表哥特意叮囑過,他并沒有在谷翹面前表現出特別的天賦。
館子的裝修很像是她之前在博物館看到的某間房子的陳列,非常的中式,菜單上能提供的海鮮都在玻璃長池裏一覽無餘。
谷翹發現他們真表親之間倒是習慣互稱名字的,反倒是她這樣一個沒有任何血緣關系的人叫表哥叫得親熱。
她一時不知道稱呼駱培因什麽,但表哥也不如之前叫得頻繁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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